「钺·前线」究竟谁在伤害电影产业?

发布日期:2017-01-18

事件的起源

   12月27日晚间,《中国电影报》发表了题为《豆瓣电影评分,面临信用危机》的文章。随即,《人民日报》客户端更换了题目和作者,换汤不换药地转载了该文章。

起源.jpg

   在这篇文章中,作者认为豆瓣和猫眼对三部主打档期的国产新片(包括《长城》、《摆渡人》、《铁道飞虎》)的不客观的、暗藏玄机的评分令人大跌眼镜,直接导致观众对贺岁档国产影片大失所望并抵制观看,严重伤害了中国电影产业。

   《人民日报》客户端的文章一经刊登,便遭遇各大媒体转载,引发了网友、影评人的评议和争论。这一事件是电影《长城》上映后,自影评人“亵渎电影”公开发微博声称“张艺谋已死”遭到片方回击后,关于饱受争议的国内影评的又一波澜。

反应和后续

   猫眼在被《人民日报》客户端点名批评之后,迅速进行“整改”。在APP版本的界面,取消了被质疑“影评人凭什么一句顶一万句”的专业评分显示,页面上只留有用户评分。随即,电影《长城》的观众评分攀升至8.4分,力压张艺谋过去的系列巅峰之作:8.2分的《红高粱》,8.0分的《大红灯笼高高挂》,7.6分的《秋菊打官司》。

   豆瓣方面,创始人阿北在去年豆瓣成立十周年时发表的一篇《豆瓣电影评分八问》被网友“挖”出来广为传播。文章中解答了豆瓣的评分机制是谁制定的、是否有水军以及怎样解决等问题,表示通过技术手段已经能够让“刷分基本无效”,并声明豆瓣不会靠牺牲电影评分公正性来赚钱。

   电影青年们也做出了反应,发起了捍卫豆瓣的行动。28日这一天,《摆渡人》的豆瓣页面新添了一溜齐刷刷的一星差评,影片的总体评分在不到24小时内火速从4.4降到了3.9分——这倒似乎真有点像《人民日报》客户端提及的恶意差评了。

   电影局局长张宏森在28日晚于朋友圈发声,转发了财经网关于“豆瓣猫眼被约谈”的报道,并称文章过度猜想,否认约谈传闻。

   CCTV6的《中国电影报道》随即在节目中针对此事表示“要对豆瓣、猫眼等恶意操纵影评的网站说不!”,并采访了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饶曙光,饶会长表示 “很多评分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影评,只能说他们是打着影评的旗号,背后有更复杂的经济利益。”

电影报道.jpg

   但很快,人民日报的口风发生了改变。在晚间十点,人民日报评论部的微信公众号推送了题为《中国电影,要有容得下“一星”的力量》的文章,文中承认观众有“打星评级”的权利,并强调和此前文章相比,“以此为准”。

   此后,豆瓣发布了“豆瓣2016年度电影榜单”。在这份榜单中,《驴得水》以8.3分成为“2016年评分最高的华语电影”。而《长城》和《摆渡人》仅在榜单尾部的“12月热门电影”中分获一席。

是谁在伤害

   今年,针对诸多票房滑铁卢事件,我们已经听到各种理由,包括票补的取消、竞争公司的恶意打压等。但这一次,火却烧到了一向被人嘲为小清新的豆瓣用户身上。

   尽管在豆瓣的降生之初,它的电影评分基本上只囊括文艺青年、资深影迷的态度和取向。但十多年过去,豆瓣的用户早已超越演化成一种更普遍的趣味。同时根据业内人士的言论,豆瓣“几乎是目前中国网站之中对于书籍、电影、音乐类评分系统最公正的一个。”连水军的圈中人都声称,他们不愿意接受那种在豆瓣刷单的工作,因为几乎刷不动。这样看来,这一次针对豆瓣恶意评分的指责实质,已经近乎指控。

评分优秀的国产电影.jpg

   也因此,这篇檄文令人浮想联翩。

   2016年的中国电影市场,明显不同于前几年——因为烂片无法再肆无忌惮地骗钱了。此前,IP电影(根据畅销小说改编的电影)已经成为了高票房的代名词。无论影评人和豆瓣对它们如何冷嘲热讽,都几乎不会影响更广泛的普通观众进行消费。但在2016年,众多按照之前的惯性而推出的影片都没能取得期盼中的高票房,《夏有乔木,雅望天堂》、《致青春·原来你还在这里》、《爵迹》等IP电影均惨遭遇票房滑铁卢。靠欺骗和忽悠就能获得成功的短暂而甜蜜的时代结束了,观众开始对品质诉求更为关注。在这样的背景下,推出诸多IP电影的2016年中国电影票房市场的缩水已是定局。全年票房才刚过450亿,较去年增幅仅2.1%,创下近十年的新低。

   在中国电影票房市场发展几乎停滞的背景下,《人民日报》客户端的论点难免会被认为是官方对国产电影“护犊心切”,而当其他低票房理由都已经用过的情况下,年底对三部国产大片给出大量差评的豆瓣和猫眼自然撞上枪口。

   但实际上,豆瓣上依然有许多高口碑高票房的国产电影,如获得8.3 分的《驴得水》,票房成绩1.73亿,获得8.1分的《湄公河行动》,票房成绩11.84亿。这样看来,所谓“恶评伤害中国电影产业”的言论根本站不住脚,正如影评人杨时旸所嘲讽:“按照这种神逻辑推演,中国足球最大的敌人是中国球迷,因为他们经常嘲讽中国足球,全然不顾足球队员每天累死累活的训练,以自己的偏见影响了更多的观众不观看中国足球队的比赛。”

   一部电影的叫好与叫座,高分与票房或许存在一定冲突,但真正的好电影显然是可以化解这个冲突的;真正能够振兴中国电影产业的,也还是要靠这样的好电影。

   中国电影不会因为一句差评而跌落深渊谷底,也不会因为一句好话而欣欣向荣。但如果影评人对中国电影一句话都没有,那一定是行业日薄西山的标志。因为很多时候,人们的争议是因为在乎和重视。引用处在话题中心的豆瓣电影于昨晚发布的微博作为结语:“《攻壳机动队》:无论个体还是集体,过于单一化只会走向毁灭。”